文/一寒 把百分之一的眼泪给风吹干,把百分之九十九的眼泪流到心里,然后擦干净眼睛,再板着面孔上路。
有的时候认为自己很不可理喻:一个电视肥皂剧的煽情镜头、一句远远不曾触及内心深处的安慰、一种看起来似真又假的关怀、一件说起来无关自己痛痒的事情,竟然,在一直崇尚的那副无所谓的面孔还未来得及摆出之前,竟然,哭了。
所谓的哭也不过就是眼睛有些潮湿,心头有些堵闷,喉咙有些哽噎。常常庆幸自己戴着眼镜,在黑暗中或刹那间,可以掩饰自己一闪而过的泪花。很清晰地记得若干年前被一个女孩蓦然摘掉眼镜的情景,她夸张地笑着说,你哭了,你哭了!我说没有,眼里飞进了一只小虫子。
少年时哭过一次就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流泪。事实上这么多年的确没有哭过一次,我指的是那种痛彻心脾的。爱上了和自己较真,越是艰难的事情,越是钻了牛角尖一样非要把它做成;越是值得伤心的时候,越是摆了一副木呆呆的面孔。大大咧咧地说话,大大咧咧地走路,却忘了一个性格内向、天生忧郁的人无论怎样地伪装,依然不会拥有一颗晴朗的心。
直到足以认为自己成熟了的时候。许多事情都已过去,许多感情都已经历,一颗心早已被尘世的沙磨砺得厚茧重重,才雀跃地认为,再也不会被别人当成一个沉默和疯狂时都有点神经质的孩子,终于找到了理想中要扮演的那个男人的角色。变得不动声色了,变得笑里藏刀了,变得让对手都觉得残忍了……然而,却在一点点无足挂齿的小事情上,哭了。
去年我只有过一天可以独处的时间。是下午,阳光透窗帘照在光线暗淡的屋子里。我捧着一本书,背倚在床上,看几行字,再偶尔看看电视。荧光闪烁中,电视在播放一个蹩脚的电视剧,一个女人在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什么,那张布满泪水的脸有了大约一秒钟的定格,我的心脏仿佛被一个柔软的东西捅了一下,眼泪“哗”地一下就涌了出来。电视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响着,剧情仍然有条不紊地进展着……我知道,一定有些什么让我的心决了堤。
我承认,我是疲惫的。
每每遇到伤感的场面,我不是选择尽快地离开,就是把面孔上仰45度,看看天或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的事物上。如果我离开,我离开的姿势一定是逃跑的姿势。如果我仰起头,一定要等风过了才肯把视线放平———风能带走那些潮湿的东西。
每日见到许许多多像我这样的男人,在公共汽车上,在拥挤的电梯里,在烈日骄阳的马路边,手捏着一只公文包,或者卷着一卷报纸……或者意气风发,或者从容稳健,或者匆匆忙忙,我知道,他们中间,有许多人哭过。
把百分之一的眼泪给风吹干,把百分之九十九的眼泪流到心里,然后擦干净眼睛,再板着面孔上路。